編者按:今年是“5·12”汶川特大地震10年,今年2月12日,習近平總書記專程來到汶川縣映秀鎮并表示:“我很牽掛這個地方,十年了,這里的變化我也很欣慰。”
十年來,汶川人以倔強勁頭重建家園,全國人民的關懷從不曾離開,因地震造成的悲傷正在被希望所替代。中國之聲推出十集人物報道《汶川重生》,將話筒交給十位十年前的親歷者、救援者,以及十年間為汶川默默奉獻的普通人。這十張烙印著汶川的過去、現在和未來的面孔將見證汶川如何從歸零到新生,講述曾經的災難如何變成新跨越的起點,致敬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援建體制給予汶川的十年涅槃和山河巨變。
央廣網汶川5月15日消息(記者白杰戈 劉濤)據中國之聲《新聞縱橫》報道,2008年6月12日,汶川大地震發生之后一個月,一所地震博物館在成都市西郊開館。這些來自廢墟當中和救援現場的展品,記錄下災難的殘酷和人性的堅韌。十年來,博物館的講解員們一遍一遍敘述這段歷史,在時光的流逝中守護記憶。
蟬鳴聲又在四月的午后響起。黃毅還記得十年前,也是在一天里的這個時間,她在建川博物館感受到的震動。黃毅形容,剛開始沒那么厲害,就是看到建筑在搖晃,灰塵在掉,等出來以后,要走路時感覺到路面不平,是一種波動的狀態。
震動是從六十多公里外的映秀鎮傳過來,建川博物館所在的成都大邑縣安仁鎮災情不重。幾天之后,創辦人樊建川決定在這里開設地震博物館。男性員工分頭去重災區搜集物品,在庫房工作的張體軍到了映秀,他回憶說,有一些地方根本沒有路,有一些橋也斷了,只能從河道里面淌水過去。他們一般都是早上去,下午就回來,爭取不在災區里過夜,因為當時余震挺多的。
即便如此,在重災區,張體軍和同事還是顯得比較特別。因為大家不知道張體軍是博物館的,感覺很不理解。有一些人說他們不來參加救援,而是忙著東撿西撿,意思就是他們不務正業。
張體軍說,他們最初并沒有明確的標準,只是按照工作經驗和感受,留下一些有代表性的物品,例如在漩口中學搜集了一些學生的課桌課本,還有一些汽車的車牌號等。

這些來自廢墟中的物品,成為地震博物館的展品。工作人員連夜整理、布展,趕在2008年6月12日,地震之后一個月,開放參觀。展覽取名叫“震撼日記”,幾個大字是用災區廢墟里的鋼筋拼接成。黃毅介紹說,這本來是放在銀行大門口的,地震的時候它倒下來斷成三截,他們將其拿回來拼好,時間永遠停留在2點28分。
展品當中有都江堰一家銀行營業廳門口的大鐘,有映秀鎮政府門前的國徽,有塌落的樓板、砸毀的車輛,有一對遇難新人留在銀廠溝的帶血的婚紗;有進入山區搜尋的官兵喝下壯行酒后摔碗的碎片,有在救援中失事的軍用直升機殘骸;也有志愿者報名登記表、捐款票據,國外贈送的救援應急食品,“可樂男孩”薛梟簽名的可樂罐……還有一些與爭議人物相關的展品,比如背妻子遺體的吳加芳騎的摩托車,自己逃生沒有管學生的老師范美忠當時戴的眼鏡和用的書。

范美忠當時戴的眼鏡和用的書
黃毅說,博物館不會做任何的評論,只是把這些搜集到的文物展示出來,讓游客自己評定。
十年來,展品幾經調整。黃毅表示,真實的歷史勝過任何語言,他們盡可能讓文物說話。
但是講解員總需要準備解說詞,與建川博物館的抗戰館、紅色年代館不一樣,地震是年輕的講解員們都經歷過的事件,這讓他們在理解和背誦當中少一些障礙,但真正要消化并且講出來,反而更加困難。
講解員劉小敏說,剛開始背詞時,她有抵觸的心理,特別不想去看,也不想深入地了解。后來正式帶客人進館時,在至少半年的時間里,她的心里都很難過,不能像在其它館里那樣心平氣和地去講。每講一次,她都要回憶一次,因為每天可能要講兩至三次。劉小敏花了一些時間來適應這份工作。她的同事姜林梅也有類似的感受,她說,開始確實很壓抑,有時候就不想進館,但是現在講了很多年了,已經麻木了。
但他們都沒有放棄這份工作,姜林梅說她想過要離開,但還是沒走,因為她每一次帶游客,都能從游客身上學到很多東西。
講解員們很容易看出哪些參觀者是來自災區。劉小敏說,一說到地震館時,災區來的人分為兩種:一種是拒絕;另外一種是即便忍著痛,也會進去看。不用她開口,他們自己都會講。這個時候,講解員都會變成默默的傾聽者。
劉小敏的女兒在2008年4月出生,伴隨她成長的十年時間里,劉小敏有九年在做地震博物館的講解員。劉小敏說,這么多年過去了,仍舊能特別觸動她的就是關于孩子的問題。
她給參觀者講得最多的是北川縣委宣傳部副部長馮翔的故事,馮翔的兒子在地震中遇難,2009年地震一周年前夕,這位父親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劉小敏每次都會講他的故事,這種感情和這種行為,很多年輕人可能覺得“不至于”,但是她認為,當父母的應該都能夠理解。
這份工作,也影響了劉小敏對生活和女兒成長的態度。在劉小敏看來,地震這種災難以及其他的危險都是未知的,所以她每一天都要好好的生活。“比如以前我會想,生活壓力大,以后孩子怎么辦?但是現在我就覺得,孩子成績不好就不好吧,身體好就行,只要他健健康康的,不走歪路就可以。”
這天中午,劉小敏帶著一群小學五年級的學生去參觀抗戰館,路過“豬堅強”的圈舍,這頭當年被困36天之后得救的豬,是地震博物館唯一活著的展品。

劉小敏:你們看,這就是大名鼎鼎的豬堅強。它現在已經11歲了。你們幾歲?
小學生:11歲。
劉小敏:但是豬的11歲跟我們人七八十歲差不多。
對于11歲的孩子來說,十年前地震的時候,還沒有清晰的記憶。
讓后人認識到災難殘酷的這些照片和各種紙質的展品,已經開始在時光里褪色。建川博物館庫房的工作人員幾年前就著手復制和保存。而同樣淡去的還有記憶和關注。
副館長吳宏遠說,“5·12”地震發生以后,當時大家記憶猶新,可能對這件事情有一種情結,也比較關心這件事情,所以這個館開館以后,觀眾的留言很多。但是這兩三年來,留言在逐漸變少。
吳宏遠并不感到灰心,反而覺得身處記住和遺忘之間,博物館的作用更加明顯。事實上,除了最初一個月搜集到的展品之外,地震博物館開館之后,又陸續有親歷者和遇難者的親屬送來各種物品,這背后是一個個更加清晰的姓名和故事。博物館為這些遇難者塑成銅質的浮雕,成為整個展館的最后部分。
而在博物館的入口處,墻上有創辦人樊建川的一段話:為了和平,收藏戰爭;為了未來,收藏教訓;為了安寧,收藏災難。樊建川說,即使橋修好了,學校也建起來了,傷口都愈合了,再過五十年、一百年,這件事情也永遠不能忘記。
美麗邊疆行|西藏珞巴族的“犀鳥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