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丁旭東

　　摘要：電視劇主題音樂是全劇的精神靈魂之所在，葉小綱作曲的電視劇《玉觀音》音樂被譽為中國影視音樂的典范作品。文章重新嘗試辨析了此部作品的主題音樂與審美內涵，認為該劇的主題音樂是“安心”音樂，其中蘊含著無言的深意。

　　葉小綱作曲、海巖編劇的電視劇《玉觀音》音樂被普遍認為是中國電視劇音樂的經典之作，諸多論作均以此為范例論據，以證其理，如劉智忠在《思慮與啟迪——對當前我國電視劇音樂的走向與反思》一文中引用海巖的話對其音樂進行了總體性藝術成就評價，稱電視劇《玉觀音》音樂“除了動人心弦，緊扣劇情外，更具有獨立的審美性。音樂的藝術感染力幫助了電視劇藝術人物塑造完成。”吳愛芳在談論《電視劇音樂的形態研究》音樂形態風格時對其進行了概括，認為“當前，電視劇題材呈現綜合化傾向，因此電視劇音樂也就相對復雜多樣一些。像電視劇《玉觀音》既是言情題材也是軍旅題材①的結合，它的風格是既柔情也剛強。”從諸多著述引文中可見電視劇《玉觀音》主題音樂之學術影響，但我們同時應看到，學界對這一作品雖有涉及，但目前尚乏專題之研究或深入之分析，故，我們重拾這部經典影視作品，擇其主題音樂之藝術與審美特征再析之，以期歸納提煉出個中具有普遍性規律，以豐富我國影視音樂創作的理論資源。

　　（一）

　　關于電視劇《玉觀音》的主題，李博、張爍認為《玉觀音》主題音樂與劇情主旨相符，“它通過音樂的各種表現手法來體現劇情的主題……旋法十分起伏，暗示了男女主人公愛情的一波三折，但其和聲的精致，配器的簡潔又使得這段音樂溫馨而又略帶傷感，與全劇“玉觀音———象征女性的慈愛和包容”的主題十分貼切。”，即此文以為《玉觀音》音樂主題與劇之主題合同。但，項筱剛則撰文提出了《玉觀音》中有安心、楊瑞、毛杰、潘隊長等人物主題以及生活主題、心情主題等泛主題的論斷。主題，現代漢語詞典解：“即文學、藝術作品中所表現的中心思想，是作品思想內容的核心。”另說，“主題歌，電影、歌劇電視劇中能概括表現主題的歌曲。”也就是說，從詞語本身的意義層面解讀，電視劇作為一個綜合藝術作品，其本身表現的核心思想應為主題。所以，李博等提出表現“女性的慈愛和包容”為主題是較為貼切的；項筱剛存在的問題在于，用獨立的片面的視角來審視整體藝術，以致只見樹木不見森林，見葉枯落，而不知秋之將至也。即使他所提出的人物主題、生活主題的說法也是體現了片面的真理，即局部的藝術形態特征，但這不能稱之為主題。

　　那什么是電視劇《玉觀音》的音樂主題呢？我們回到電視劇音樂的整體語境中進行分析，那就是體現電視劇主題思想內容的音樂可視為電視劇音樂主題。電視劇《玉觀音》的主要表現的是一個“愛情”故事，是一個女人——緝毒警察“安心”和三個男人之間的愛情故事，即廣屏市委宣傳部公務員鐵軍、販毒分子毛杰、落沒富二代楊瑞三個男人之間的故事，這是劇情的主線主題；其次是輔線核心主題有兩個，即一個逐步走向落寞的“富二代”——楊瑞和各種女人之間的性與情的故事，也是自我精神尋求救贖的故事；以及警察追捕毒販，正義和邪惡之間斗爭的故事。由此，從電視劇語言文本上分析，《玉觀音》的核心主題是男女之間關系，副主題警匪之間關系。這不是本質，是所指，不是能指。莫林虎認為電視劇《玉觀音》中核心男女關系，即安心與楊瑞之間的愛情的本質是“‘人妖之戀’……它表現了男權社會中男性對于女性的一種既崇拜癡迷又恐懼忌諱的心理。海巖《玉觀音》將傳統的‘人妖之戀’繼承翻新, 創造出現代版的‘人妖之戀’”。他認為，安心的妖性體現為三個方面，“來自類似桃花源的地方”“具有非凡魅力，讓幾乎所有認識她的男人都為之傾倒”“在性愛上持開放態度”“給幾乎所有與她相愛的男人帶來滅頂之災”。她的美麗是“招引男性崇拜者的一個前提，而她感情上的放縱、多變是造成自己和他人不幸的直接原因。”由此，劇作者用自己“天才的直覺……將傳統的‘人妖之戀’故事的超驗性、神秘性都不動聲色地轉化為了客觀、可信的寫實場景……并引發出讀者對于社會、人生、愛情、人性的全新思考。”如是，筆者以為莫林虎的判斷是有可信度的，因其邏輯推論是符合劇情內容的，是對安心為軸心的愛情進行了客觀的審視和思考的。

　　另外，現在學界對電視劇的主題音樂的較為統一的認識是“貫穿于整部電視劇的基調性音樂，它奠定整部電視劇的情感和風格。它代表并傳達了音樂創作者的情感，并外化為劇中人物的內心情感，并通過有民族地域性等特征的特性音樂元素交待人物的地位、社會身份、環境和時代背景，推進劇情發展。”

　　由此可見，電視劇的主題音樂不能等同于片頭片尾曲，也不能等同于所有的人物音樂和場景音樂，而是那種表現音樂創作者對劇情核心主題表達情感態度的音樂。故，綜合全劇來看，我們認為，作曲家葉小綱在電視劇《玉觀音》中所表現的核心主題只有一個，即安心主題音樂，其他的音樂多為“拉動氣氛”“交代背景”“推動劇情”“表現心情”等非電視劇主題音樂內容。

　　（二）

　　我們之所以認為電視劇《玉觀音》的主題音樂是“安心”主題，有兩個根本原因。一是安心音樂的主題在電視劇中貫穿始終，從劇情發展來看，第一集楊瑞在和即將舉行結婚儀式的女朋友貝貝在看望姑媽回來的路上，分神，險些撞到橫穿馬路腳蹬滑板車的行人，場景瞬間轉為特寫慢鏡頭，這時“安心”主題音樂響起；在第二集楊瑞和劉明浩去練習跆拳道時見到安心時，場景轉為近景慢鏡頭，“安心”主題音樂響起；第四集楊瑞意圖強吻安心，被安心飛的一腳踢傷后，安心沒有責怪楊瑞反而去家中照顧楊瑞，為楊瑞做好飯菜，坐在一邊看楊瑞吃飯，整個畫面體現了溫馨的暖色調。此時，楊瑞勸安心共同進餐時，場景瞬間轉為近景慢鏡頭，這時鋼琴流淌出安心音樂主題；第十二集安心請產假回廣屏，鏡頭表現她和張鐵軍幸福的家庭生活時，長笛奏出安心主題音樂；第十八集安心離開緝毒大隊回到清綿和父母過了一段清凈的日子，音樂響起的依然是長笛和弦樂交相奏出的安心主題音樂；在臨近劇終，楊瑞尋安心不見，安心實際上換了一個人似的，在緝毒大隊隱名工作，當潘隊長等到安心走向大山，安心主題音樂響起，鏡頭蒙太奇切換到楊瑞的獨身生活時，安心主題音樂依然繼續。除了在電視劇的劇情中貫穿始終，安心主題音樂也作為片頭曲貫穿在二十七集電視劇的播映始終，取代片頭歌曲，統領全劇塑造了電視劇的基本情感內涵和審美品格。二是安心主題音樂在電視劇中始終是一個穩定的、主題完整統一藝術形象出現，從而使作品成為一種特定的，概括的，具有象征意義的聲音符號隱喻著電視劇的主題內涵。反之，再觀楊瑞和毛杰的出場音樂，我們會發現完全不具備這種穩定性、統一性和貫穿性的音樂特征。項筱剛認為“楊瑞主題音樂”包括憂郁主題、開心主題、幸福主題、出獄主題；“毛杰主題音樂”包括“陰郁主題、傷心主題、迷惑主題、死亡主題”的說法，顯然無法成立，實際上這些人物的音樂并非主題，而僅僅是作為表達人物心情、交代人物心理、體現環境背景，烘托、渲染畫面的氛圍音樂而已，這些音樂和畫面與劇情發展同步，本身不具備獨立意義表達的特征。

　　話再說回來，假設認同項筱剛所說的，“這些音樂僅僅是人物主題音樂”，筆者認為其結論也不能夠成立。因為經過我們前面的考察，其“核心”“中心”應是相對統一的、具有貫穿性的、穩定性特征的，而通過我們隊楊瑞和毛杰的每段音樂的音樂形態考察我們會發現，賦予這兩個角色的音樂是隨著劇情而變化的，有顯然區分的，換句話說，從這些音樂的文化內涵上來看是并置的，所以也就無所謂核心或中心之說了，故，關于楊瑞等人物的主題音樂的說法在學理上也不成立。

　　綜上，我們認為，人物安心音樂是貫穿全劇的核心音樂也是具有藝術完整性、統一性的音樂，是電視劇《玉觀音》的主題音樂。

　　（三）

　　當前電視劇音樂研究存在兩種傾向，一種是從電視劇藝術的視角分析，而音樂本體分析淺嘗則止，不進行深入挖掘，僅僅討論一些宏觀層面的基礎理論常識，如電視劇音樂組成部分，電視劇音樂功能發揮等等，而缺少具體案例分析與實證支撐，因此研究容易流于表面；二種是僅僅從音樂藝術的本體視角分析，脫離電視戲劇的藝術語境和場域而探討音樂的技法，其結果是把電影音樂整體藝術降格到微觀部門藝術。事實上，對影視這類綜合藝術，再好的音樂如果不能實現音畫的有機結合、與劇情發展的協調統一，音樂不僅無益審美，反而令人生厭，所以，影視音樂批評不能離開影視的文化語境，離開在語境中的意義或價值判斷只能是一種無謂的文字游戲。如是而言，是因為我們發現在對電視劇《玉觀音》的音樂研究中存在這種傾向，當然總體來看李博、張爍的之文結合還是好地，只不過其文因缺少具體的音樂技術分析，其結論或觀點稍顯空泛。基于此，我們試著從這一角度對這部作品再作一下探討：

　　安心主題音樂給與觀眾最深感性感受有兩種，一是清澈的鋼琴聲流淌出純潔、寧靜、細潤的音響，就像在冰雕玉砌的世外仙境看到一位無喜無憂的冷美仙子；二是溫暖的弦樂奏出細膩、柔美、深情、慈愛、體貼的樂聲，就像美麗的少婦慈愛地懷抱著降生不久的嬰孩，孩子有著細嫩的肌膚、幸福的微笑，而這位年輕母親則輕撫著孩子的小手。且這一切都被籠罩在柔和朦朧且呈淡淡金色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