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劉巽達

　　曹云金炮轟曾經的師傅郭德綱，已然變成“現象級事件”，引來如潮熱議。在這些熱議中，大部分還是基于“事實描述”后的道德評判，比較集中地對郭德綱的人品表示質疑。但竊以為，個人品質并不是“全部問題”的所在，此例看上去是“個案”，卻也是一個“典型”。有網友紛紛介紹了舊社會梨園套路、相聲界拜師內幕等“行規”，并逐一核對郭德綱與曹云金的各自行為是否“合乎規矩”。但是，實質上，這個問題的本質是，21世紀的新型師徒關系應該如何建立？

　　梨園套路是長期綿延的中國文藝界舊的生產關系，其中既有精華也有糟粕。精華在于“言傳身教”、“口傳心授”，才能保證才藝傳承不走樣。例如，上海昆劇團時至今日倡導的“學館制”，就是由各流派代表的傳承人，為青年學員手把手示范、傳藝。糟粕在于“師徒關系”很可能被扭曲成“主仆關系”甚至“主奴關系”。“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俗語，還算輕描淡寫，扼殺徒弟的個人成長也比比皆是。如果看過張豐毅與張國榮主演的電影《霸王別姬》，就不難看到師徒關系中殘酷的一面。

　　梨園套路也是農耕社會的產物。在工業革命和信息社會的條件下，生產關系都發生了質變，不可能不影響到一并進入新社會、新的歷史轉型期的戲曲、曲藝界。農耕時代的舊有師徒關系要想一成不變地得以保留，已經不很現實。原來的人身依附關系建立在“別無選擇”的前提下，一旦社會提供了多種可能，這種師徒關系的維系就會面臨挑戰。郭德綱與曹云金面臨的，其實是一個舊的生產關系如何適應新的信息社會的問題。如果在“舊社會”，曹云金面臨同樣問題，是斷然沒有技術條件和社會環境，允許他“大膽發聲”的。就是借給徒弟一百個膽子，徒弟也不會把師父的問題寫成文章，到處貼在安民告示欄里。這樣做，等于自絕后路——不但丟了自己的飯碗，還會引來道德譴責，使他無法立足于社會。

　　時代不同了，但是郭德綱，還是想要保持舊社會的梨園套路，已然不太現實。在21世紀，師徒情分中夾雜著金錢，往往會使得師徒情分充滿雜質、五味雜陳。真金白銀的“有償拜師”，師徒關系就遠不如舊時純粹了。孔子收徒，也不過是收取三五束干肉而已。尤其是徒弟“出師”后，師父該及時調整舊有的“師徒關系”，不能還是以“嚴格控制”的方式“不讓小鳥飛翔”——人家已經不是小鳥，已經能夠獨立飛翔了。在新時期，師傅若是斷了交過錢的徒弟的財路，這種做法就顯得有點霸道了，不容易獲得人們的同情。 新型的師徒關系如何建立？這是一個似乎繞不過去的課題。從“曹云金炮轟郭德綱”事件看，這顯然是冰山一角，未來類似事件的頻頻發生，概率極大。與其等待著“新聞將不新”的現實，不如從根子上深思“新時期師徒關系”的問題，并集思廣益，提出切實可行的建議，讓有關雙方在“法制化”與“人情化”并行不悖的情況下，做出“最優選擇”。不能死抱所謂的“江湖規矩”——在人際關系正在發生本質改變的新時代，新的價值觀必然會沖擊“江湖規矩”中的不合理部分，如果郭德綱們不能與時俱進，更多的“抗爭和反叛”將頻頻發生，這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

　　目前事實還未完全明朗，師徒之間的是是非非還無定論。但是，此事既讓人懷念起當年梅蘭芳與其各個徒弟們的親善友好，又讓人聯想起培養了大半個香港歌壇明星的已故音樂教育家戴思聰——他的徒弟包括張明敏、王菲、黎明、劉德華、謝霆鋒、梅艷芳等等。才藝雙全、德藝雙馨，才是藝術師徒無論在哪一個時代都能贏得觀眾和人心的秘籍。郭德綱若想成為大師級人物，他其實是“別無選擇”的，唯有接受更加“主流”的價值觀，并以德服人、以藝服人，才能立于不敗之地。否則，“載舟”與“覆舟”只是一夜之間的事。（劉巽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