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讀到一個故事。日本木工大匠秋山利輝，73歲了仍在親手教授學徒們怎樣使用工具。這位大匠27歲時開辦“秋山木工”學校，培養的諸多一流工匠行走全球，實踐著“守破離”的匠人哲學。“守”，堅守傳統；“破”，創造性轉化； “離”，開拓新事業。

　　這讓我想到近期“刷屏”的兩位演員。一位是演了近40年的“老戲骨”李雪健，一位是在《瑯琊榜》《偽裝者》等電視劇中有出色表現的青年演員胡歌，他們在第二十八屆中國電視金鷹獎頒獎晚會上的感言，在社交網絡贏得了同行和觀眾的廣泛贊同。三度捧得金鷹獎的李雪健表示，自己要認真搞創作，好好地為大家服務；獲得兩項表演獎的胡歌感慨藝術需要創新，敬業精神需要傳承。他們真誠樸實的表達，在不同的人生緯度上闡釋了“演員”二字的分量，擊中了很多人心中的那根弦。

　　中國人講“言為心聲，文如其人”，向來把為文與做人并舉。明代的王陽明說，“故立志者，為學之心也；為學者，立志之事也”。他把“志”置于無上的高度。這個“志”決定了人的品格、人生的質地。對秋山木工而言，這個“志”就是尊重每一棵樹、每一塊木頭，通過自己的雙手，發掘和張揚每一處條紋和肌理的美感，賦予其獨一無二的生命力。對李雪健而言，這個“志”就是把演戲當做安身立命之所在，尊重每一個鏡頭、每一個流程、每一個合作者，通過自己的表情、肢體與語言，展現生命的無數種可能，賦予人性更為寬廣的維度。要成為一流的木工也好，一流的演員也罷，道理是相通的。在“守破離”的背后，實質是對純凈人格與純粹人生的追求。

　　領獎臺上，胡歌寄語臺下的師弟師妹：做一個純正的演員，把演戲當做一個簡單的事情，你會獲得更多的開心。確實如此。在這個五光十色的時代，不為所動、不忘初心并不是那么簡單。名與利，浮華與躁動，就如同生長在人身體里的骨刺。這一生會有才華奔涌之時，也一定會有萎靡和低沉。而在人生的這場長跑中，我們并沒有任何快捷鍵，一按下去，一切誘惑便自現原形，一切難題便迎刃而解。但，風吹不倒根深的大樹。一棵小苗，何以成為參天大樹？因為它只有一個念頭，向著太陽，向著蒼翠，不斷地伸展、攀援、綻放，讓時間在葉子后面閃閃發光。你看，那戈壁灘上的胡楊木、那冬日里郁郁蔥蔥的松柏、那迎著風雨搖曳的翠竹，之所以能站成永恒，不就是因為它的純粹、它的信念？

　　而金鷹節上觀眾投票評選最有人氣獎的結果，更讓我堅信：這并不是理想主義者的一廂情愿。一輩子認真演戲卻并非“流量偶像”的李雪健，贏得了700多萬張票的支持，雖然屈居人氣榜第二，但觀眾以最直接明了的方式做出了選擇、表明了態度。700多萬張票的背后是同樣的價值認同：觀眾并不需要簡單地迎合和喂養，好好演戲、好好做人，無論何時總會贏得觀眾的喜愛。演戲如此，做事亦然。這就是千鈞的現實之力。

　　風總會吹過田野的，不如就做一棵樹，站成永恒。

　　《 人民日報 》（ 2016年10月24日 05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