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的悲傷不該成為眾人的狂歡

　　八達嶺野生動物園老虎咬人事件發生后，網絡上的各種議論一直沒有消停。

　　在這些議論中，有對不守規則的反思，有對野生動物園安全問題的審視。一些評論者盡可能讓自己的觀點出位出奇，以達到引人注目的效果。

　　在自媒體發達的今天，追逐閱讀量的沖動激情洋溢著青春荷爾蒙的氣息。但只要不是言論暴力，那些令人驚詫的觀點或許也不乏存在的價值。而在嘈雜的言論集市里，真正雄霸閱讀量和轉發率前端的，還是那些關于虎咬人的歡樂段子。

　　在微信的群聊和朋友圈里，最早出現并且流行較廣的段子是：“北京野生動物園老虎叼走一個下車的女人后，全國各大城市的中年成功男人紛紛以各種理由帶老婆駕車奔赴北京。他們的計劃就是自駕游玩野生動物園，園內游玩途中故意和老婆吵架，刺激老婆下車，然后關上車門。這引起了北京成功男人的強烈不滿，他們說目前動物園的老虎連北京的老婆都吃不完，外地的就別來搗亂了。”

　　在后來居上的一個段子里，有這樣一些“名言”：母老虎遭遇真老虎，最后發現自己是紙老虎；低智商必須被淘汰，這智商活著也沒意思；肯定是親媽，不是婆婆；想當母老虎也要分地方……

　　這些段子“合理諷刺”的前提，是那位被虎咬傷的女子不守規矩，是傳說中她很霸道，在執意下車時正與丈夫吵架。在另一些傳聞中，還有人說她是醫鬧，與她同車的男子不是丈夫，而是情人；甚至車后坐的小孩，還是個“私生子”！

　　更讓人不可思議的是，有人還搜索出那個女子的結婚照，把她被老虎咬傷的血淋淋的照片發布在網上。

　　在不該下車的地方下車，這是被咬女子的致命傷，但無論有怎樣的過錯，她被老虎咬成重傷，都已受到最為嚴厲的懲罰。她的錯誤，還沒有嚴重到需要被“人肉搜索”、被展覽傷口的地步。

　　我們知道，哪怕是戰俘和被處決的罪犯尸體，都還有其尊嚴，都不宜公布他們尸體的照片。在女子的生命尚未脫離危險的時候，在她被老虎咬得皮開肉綻將造成終身傷痛的時候，我們除了譴責她不守規則之外，對她是不是還應該有一點人道悲憫？

　　段子對女子丈夫乃至所有男人的嘲諷，是基于女子的母親為女兒獻身，而丈夫卻退回車內保命。這是否意味著，在這個時候，男人都應該毫不退縮，去做無謂的犧牲？這是否想告訴人們，愛親人的最高境界是陪傷和陪葬？

　　我們不妨想象，假如丈夫與那女子的母親一樣迎著虎口挺身而上犧牲了，他的妻子和小孩將由誰照顧？

　　段子之所以能廣為流傳，主要在于它的趣味性。然而附著在別人悲傷之上的趣味，是反人道反人性的惡趣味。

　　在老虎咬人的謠言編造、人肉搜索和段子流傳中，我們看到建立在個人悲傷之中的眾人狂歡。一個帶有錯誤的個人悲傷成為道德優越感之下的眾人狂歡，以及潛藏其中的陪傷陪葬意識，反映了我們人本和人道精神的殘缺。 (作者是本報首席評論員何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