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芝表演《賈寶玉哭陵》：賈寶玉悶悶無聊坐書齋，思想起戴玉妹妹好傷懷……

　　在商丘永城文化藝術館里，72歲的永城市豫東墜子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陸文芝老人正和老伴張明義一起排練著名曲目《賈寶玉哭陵》。能在文藝館里排練，對老人來說是很奢侈的，如果不是需要面對記者的采訪，可能這樣的機會并不多。作為曾經在蘇魯豫皖地區盛行的豫東墜子，如今從事這行的人更是鳳毛麟角。

　　陸文芝：永城的還有七八個，還不是正式的，其他的基本上都不干了，都是回家種地。

　　打開《商丘市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圖典》一書，豫東墜子這一傳統劇種赫然在列，據記載距今已有約一百多年的歷史。但，悠久的歷史卻無法掩蓋墜子如今面臨的窘境，有天賦的年輕人遠走他鄉使豫東墜子后繼無人。

　　陸文芝：這個女孩子叫莫紅梅對這個執著的很，不斷地用功，暗地里學，別說在永城，像河南唱的好的比她強的都不多，生活來源沒有，不唱了，下海去干生意了。

　　豫東墜子起源于河南，由曲藝道情、三弦書等結合形成，此后由于越來越多的女藝人加入其中，使得豫東墜子的表演在自拉自唱之外又出現了男拉女唱或男女對唱等多種形式，陸文芝和老伴算得上是現今為數不多的“墜子夫妻檔”了。十三歲學藝，只有小學文化的陸文芝卻給自己定下了一條規矩，“教學不收徒”，因為她明白，在金錢為王的當下，她無法給學生一個承諾。

　　陸文芝：沒收徒，誰學我都教，我教的學員很多，這簡板全部是我自己承擔，我買的簡板按他們說誰學讓誰買簡板，我又害怕他們不學，我就是想傳承下去，我自己買。

　　豫東墜子的唱腔音樂分起腔、平腔、送腔、尾腔四部分，十三大韻，著名的《大紅袍》、《金鳩記》、《龍鳳再生緣》等傳統墜子書曾深受廣大戲曲愛好者的追捧。但伴隨著老一輩戲曲創作者的隱退，近年來已難有唱得響的新作了。

　　陸文芝：水平高的編得詞特好，老百姓認可，既易懂又通俗，這樣的作者沒有，找不到，想找這些老藝人寫這些東西，找不到。

　　傳統曲藝激發不起年輕人的興趣，老藝人們孤獨的堅守顯得蒼白無力。上世紀70年代的豫東大地聽書之風尤盛，在永城的街頭巷尾流傳著大鐃、大鼓、柳琴戲等，優美的唱腔深深吸引住了少年的王玉璽。1980年，高中沒畢業的王玉璽拜卞明坤的二弟子練超為師，成為永城大鐃的第五代傳人，如今作為河南省非物質文化遺產永城大鐃傳承人的王玉璽卻正在為第六代傳人犯愁。

　　王玉璽：不想學，畢竟沒有錢沒有補助，出去打工很現實，不管干什么開兩三千塊錢，咱這不給一分錢，學會了也沒有市場，大部分人都不想學。

　　王玉璽在當地也算小有名氣，旁人眼中僅“大鐃傳承人”的光環就能讓他衣食無憂，可每晚奔波于街頭巷尾演出的艱難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王玉璽：在民間演出唱夜場，都是民間藝人，哪個邀請只要是公益性的都是免費不要錢的。送戲下鄉有點收入，一刀切給劇團了，沒有我們曲藝的事。

　　沒有發展曲藝的專項經費、沒有穩定的演出場次、連個像樣的演出場所都是種奢望。傳承，這個王玉璽自認為需要背負的使命如今卻變成了他想急于卸下的包袱。王玉璽回憶，曾經一個對大鐃感興趣的孩子希望拜他學藝，但孩子母親的發問卻讓他無言以對。

　　王玉璽：我說我教給你孩子唱大鐃吧，管吃管住免費教，她說你開俺孩子多少錢，我說我自己拿錢一月給你開一千二吧，那不管，俺給人干活人都開三千，俺在南方打工一個月都三四千，那我不讓小孩跟你學，不是說大鐃，墜子、琴書、大鼓這種曲藝，再過三十年恐怕要危機了。

　　更諷刺的是，河南省非物質文化遺產河南墜子傳承人吳桂蘭不僅需要為學生自掏腰包買道具，連授課都需要看學生的臉色。

　　吳桂蘭：學生還有課外作業呢，俺都得瞅他們的空，不是他瞅我的空了，他們什么時候得閑了，我就是忙也盡量的抽時間去教他。

　　傳統曲藝的艱難長征路也許很快就要走完了，只是，最后勝利的可能并不是這些堅守在此的藝人們。

　　文/張樹國 辛如記 胡曉輝 吳海波 攝/吳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