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羅

　　白芷

　　紫萱

　　王柯潘手繪中藥材最“惡毒”CP中的蝎子。本文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王柯潘繪制的人體解剖圖。

　　“景天和雪見草，一個戒火外用止血止痛，一個消炎內服鎮咳止瀉，一個跳脫一個溫和，真是一對歡喜冤家。”近日，一篇名為《風物|手繪中藥CP圖，原來可以這么美》的微信推文走紅互聯網。

　　但相比逗趣的文案，21幅彩繪中藥配圖受到了更多關注和媒體轉載，紫紅的曼陀羅花和枝干淺綠的忍冬，葉紋清晰可辨的半夏和小巧立體的紫萱，配以古雅的黑色毛筆字，讓不少網友紛紛感嘆：“這些會畫畫的醫學生就很厲害了。”這些逼真的手繪中藥圖，皆出自西南醫科大學臨床醫學專業大二學生王柯潘的醫學插畫團隊之手。團隊共7人，平均年齡不到20歲。

　　醫學生玩繪畫并非“不務正業”

　　“完完全全沒有想到！”說起這次“走紅”網絡，王柯潘稱十分意外，“中藥CP”的點子是學校官方微信的老師邀請他們參與的一次新媒體可視化傳播，而這些中藥對醫學生來說其實再普通不過，只需用美觀而簡潔的圖像加以呈現。“能走紅，就說明公眾對醫學插畫了解較少，才覺得特別新鮮。”

　　王柯潘所在的臨床醫學專業，采取5年制的學習培養計劃，學生大一大二學習病理學、藥理學、解剖學等理論基礎，大三大四接觸內外科等專業課。大五展開為期一年的醫院實習，畢業后才能成為一名“準醫生”。

　　“外人可能不了解，會覺得學醫玩繪畫有些不務正業。”西南醫科大學臨床醫學的大四學生袁伊雯解釋道，其實在醫學生的日常學習中，常和“繪畫”打交道，尤其是學習系統解剖學和局部解剖學時，不僅教材上是形形色色的人體結構圖，老師為了讓學生熟記人體器官的精細分布情況，偶爾還會布置“繪畫作業”，因此不管有沒有繪畫天賦，醫學院的學生都會被逼成“基本上有兩把繪畫刷子”。

　　這樣看來，同為臨床醫學專業，2016年12月那本圖文并茂地展示人體器官和肌肉組織，并走紅微博的成都醫學院學生的解剖學筆記，也就不足為奇了。成都醫學院臨床醫學專業解剖學老師石釗透露，要求學生手繪解剖圖已在該校連續實行4年，并被納入學生期末成績的考核。“這樣做的好處是可以增加學生對人體結構的立體化認識。在繪畫過程中，學生的繪畫興趣被激發出來，自然也能較為深刻地理解人體結構。”

　　既懂繪畫又懂醫學的人才缺乏

　　當筆者聯系到王柯潘時，他正利用暑假時間，參加一場創業主題的講座，學習創業知識和經驗。2017年初，王柯潘作為創始人，和蘇文意、袁伊雯、何彥呈、唐俊玲、周星辰等6位小伙伴共同成立了繪創醫學可視化工作室，準備先以學校為基點，做好醫學插畫創作，主要服務于師生的醫學論文配圖和校園新媒體傳播，為將來創業打基礎。

　　王柯潘的素描學習可追溯至小學，這讓他比普通醫學生具備了更多的美術基礎。2015年上大學后，他開始采用數位板和Photoshop等軟件進行電腦繪畫創作。隨著醫學專業學習的展開，他慢慢接觸到美國醫學繪畫藝術家費爾騰·奈特的《人體解剖學圖譜》等經典作品。

　　一次，王柯潘的一位研究生學長需要發表一篇醫學論文，網絡和教材上的圖片只有整個小腦外部，卻沒有小腦的神經分布，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配圖。王柯潘根據學長的論文意圖，取小腦下面觀的一個局部解剖圖，強調了小腦絨球等部分，得到學長的認可，還獲得第一筆300元的稿費，學長建議他可以試著往醫學繪畫的方向發展。

　　于是，王柯潘開始慢慢地有意識地訓練自己，才發現自己操作的醫學插畫屬于醫學可視化的一個分支，國外醫學可視化專業以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等4所北美醫學院最為著名，但國內并沒有醫學插畫相關專業，市場的醫學插畫也多出自廣告藝術人才之手，有時缺乏必要的嚴謹，既懂繪畫又懂醫學的人才比較稀缺，更堅定了他立志成為專業醫學插畫師的目標。

　　“這一塊領域處于醫學和繪畫的交界之處，醫學插畫的學習基本是自我訓練。”王柯潘介紹，目前工作室成立不到半年，共完成近30幅系列插畫，除繪畫中藥材外，還繪有人體器官和醫學故事漫畫等。

　　VR新技術將助力醫學可視化

　　“畫畫是醫生的標配。”國內醫學插畫師、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胃腸外科醫生周舒揚在微博上寫道。這位被網友稱為“被醫學事業耽誤的畫家”，是令王柯潘尊敬的前輩和“大神”。周舒揚曾利用業余時間創作的心臟醫學插畫，被同行認為“逼真到能滴出水來”，今年初被人民日報官微等媒體轉載。

　　周舒揚告訴筆者，其實在醫學生轉為醫生的過程中，會接觸到大量的繪畫，因真實的人體“血肉模糊”，因此在專業領域中，醫學繪畫能發揮出照片直接拍攝所無法比擬的作用。比如，為了科普，通常醫學插畫會把人的動靜脈畫成紅色和藍色，但其實真實的人類血管都是紅色的。再如膽囊，傳統的醫學插畫會將其畫為青色，但實際上膽囊更偏向于淺灰色。不同的傳播目的決定了醫學插畫的不同畫法，不過這一切都要需要建立在科學性的基礎上進行創作。

　　“醫學插畫擁有非常廣闊的應用前景。”周舒揚說，目前醫學可視化已不局限于醫學插畫，簡簡單單地臨摹器官，應用于教材、科研論文配圖等方面。不少醫學插畫師開始自己搜集數據制作醫學選題進行創作，比如美國醫學插畫師協會年會中，就有插畫師以嬰兒血管瘤、倉鼠食物囤積消化行為、合成染色體等作為選題，并結合VR（虛擬現實）等新媒體技術，進行病情分析、過程重現、科普傳播等更多樣的嘗試。

　　不過，周舒揚也坦言，目前會畫畫的醫生多，但國內畫得專業、畫得好的專職醫學插畫師確實是鳳毛麟角，僅20人左右。醫生從事專業插畫最大的痛點就是“繪畫專業素養”，因此這群校園中會畫畫的醫學生，若是真想要從事醫學插畫，可能最大的對手就是不懂醫學但擁有醫學溝通能力的藝術生了。